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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我想要回家
14.06.2018 06:32

記憶,真的很有意思。有些東西丟手就忘,比如鑰匙、剪刀、充電器,剛才還拿在手中,轉個身就不知道放哪兒了,揪光了頭髮也想不起來。而有些事情,即使過去了幾年,甚至幾十年都歷歷在目,連旁枝側葉都記得清清楚楚,就像楔在記憶裏一樣。

五歲那年,去外公家走親戚,夜裏下了一場大雪,早上一開門,不禁一聲驚呼。其實合肥地區每年冬天都會下一、兩場雪,沒什麼稀罕的,可是每逢下雪,老的少的都會大呼小叫,莫名奇妙地激動一番。大人們拿著鐵鍬和掃帚,把門前清理出一大塊空地,便於活動,再把通向茅廁和草垛的路修通。孩子們追逐嬉戲,跟過節似的。女人們總是不斷地提醒自己的孩子:慢點,慢點,別摔著了!不開心的只有那一條大黃狗,夾著尾巴,弓著背,匆匆又匆匆。

就在大家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,我忽然產生一個堅定不移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想法——我要回家!

外公直起腰,杵著鐵鍬,嘴巴和鼻孔里間隔著噴出一團一團白色的熱氣。“你說什麼?”,我沖著他大聲地重複我的要求:“我—要—回—家!”。外公拖著鍬,伸手,把我攔腰抱住,夾在腋下,大踏步走進堂屋,輕輕放下,轉身去了臥房,出來時手裏拿著一袋花生糖,遞到我眼前,“昨天才來的,今天就想家啦?”他顯然不相信,沒人相信。接了糖就意味著回家這件事就有了緩和的餘地,我咽了口唾沫,說:“我不吃!”。大舅顯然是生氣了,沖著我嚷嚷:“下這麼大的雪,路都沒有,你竟然要回家!你們家是臭了饅頭還是餿了肉了?就你那摳門的媽,能弄什麼好吃的給你吃?”我說:“別說我媽!我要回家。”大舅扭臉沖著外公外婆說:“這麼小就管不了了,長大還得了!都是你們慣的。”外婆說:“不慣他慣你呀?你多大了?”外公把我拉過去,夾在兩腿之間,近乎諂媚的跟我說:“乖乖,你看這麼大的雪,路都看不見,到你家有十幾裏,中間還有一條河,太危險了!天晴就送你回去,你看怎麼樣?吃完早飯,我帶你去村東聽三外公說書,你不是最愛聽《五梅七槍反唐傳》嗎?”我還是那句話“我要回家”。我仰臉望著外公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眨一下眼皮,淚珠兒便順著睫毛撲簌簌地滑了下來。大舅看穿了我的把戲:“你看,你看,又來這一招。”外公對大舅發話道:“行啦,你準備準備,送他回家。”

外婆在我的雨鞋裏墊上好多棉花,又把舅舅的襪子給我穿上,襪筒套住我的棉褲的褲腳。我有兩條棉褲,自從有了這條新棉褲,那條開襠褲就再也不肯穿了。大舅把雷鋒帽扣在我頭上,帽子上的紅五星還是當炮兵的小舅從部隊寄回來的。大舅用他的皮帶勒住我的棉襖,把我捆得跟粽子似的。

一切準備停當,出發前,大舅說出他的條件:一、只是陪同我回家,他並不認識路;二、這兩天腰疼,任何人不背。但是,我看見他偷偷把系腰放進袋子裏。

究竟為什麼一定要在那個大雪天趕回家?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清楚,孩童的世界真的難以理解。

我邁開大步,像出征的士兵,米糕般的白雪在腳下發出“嘎吱,嘎吱”的聲響。我知道大舅遠遠的跟在後面,所以只顧往前走,決不回頭。路確實很難走,中途還摔了一跤,最可氣的是雷鋒帽經常往前出溜,遮住眼睛,我時不時抬手把帽子扶正,做個深呼吸,然後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。

才走出村子不遠,就感覺雨鞋越來越重,額頭出汗,不爭氣的鼻涕老想出宮。大舅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,聽見我“呼啦,呼啦”送鼻涕,扯住我,兩個碩大的指頭捏住我的小鼻子,說:“使勁!”我運動丹田之氣,大喝一聲“哼”,兩條鼻涕如蛟龍出淵飛了出去,讓我體驗了一把從未經歷的暢快和滿足。

大舅問我累不累,我說不累,大舅誇我是醬鴨子——嘴硬。“踩著我的腳印,可以省點力氣。” 大舅在前面走,我踩著他搖籃似的大腳印跟著。跟著跟著就跟不上了,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好累呀,真想回去!幸虧我還算聰明,並沒說出口,要是我當時說出了這個不道德的想法,大舅肯定會揍我,百分之百。大舅停下來,拿出系腰,抖了抖,問我要不要背,我毫不猶豫地回答:要!大舅笑了,那是勝利者的得意,看見大舅好不容易露出來的笑臉我也笑了,兩人化干戈為玉帛。

趴在大舅的背上真舒坦,體力慢慢恢復,精神也回來了,嘰嘰喳喳問大舅一些只有孩子才會問的問題,大舅用回答小孩兒的方式一一作答。二人邊走邊嘮,大舅忽然沒頭沒腦地問我:“前天來家裏的那個阿姨漂亮嗎?”我問:“哪個阿姨?”大舅托住我的屁股,腰杆子用力,把我往上湊了一下,說:“就是那個梳著長辮子的。”我知道大舅說的是他才定親的對象,就趕緊順竿爬,“漂亮!”想了想,又補充了一句:“比看桃園的七仙女還漂亮。”大舅聽了當然很受用,也不覺得他這個外甥十分討厭了。

路上,大舅還教我唱了那首著名的《瀏陽河》。

跨過一條小河,穿過幾個村莊,家就在眼前。我請大舅把我放下了,說要撒尿,讓他先進屋。然後一邊裝模作樣的小解,一邊豎起耳朵聽聽屋裏的動靜,大舅在和我媽說話,好像在解釋什麼,後來聽見我媽的聲音越來越大,我感覺情況不妙,轉身向奶奶家走去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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